疫情调查报告：上海市企业复工和经营的影响

作者：任声策、胡迟、苏涛永

来源：爱科创

华小略说

目前，抗击疫情已到决战决胜的关键时刻，尽管2月10日起已有不少企业有序复工复产，但疫情对企业整体经济影响深远，需要认真思考疫情对企业带来的压力，在抗击疫情复工的同时做好充分准备。本文通过对上海企业的基层、中层和高层工作人员线上发放问卷，并针疫情对上海企业复工和经营的影响得出以下结果。

2020年春节，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国，上海市企业停工停产、复工延长、经营管理遭遇巨大挑战。
上海市政府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决策部署，已出台了一系列防控法规、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政策和举措，如《上海市全力防控疫情支持服务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关于本市国有企业减免中小企业房屋租金的实施细则》《关于全力支持科技企业抗疫情稳发展的通知》等。
与此同时，上海市各区级政府结合自身实际，出台了多项企业帮扶政策，根据《上海市疫情防控数据综合分析报告》，截至2月10日，已有598家企业有序复工，其中涉及疫情防控类企业248家。
为了解疫情对企业带来的影响，以期发现企业生产经营面临的困难和政策诉求，本研究针对新冠肺炎疫情对上海市企业生产经营的影响进行了问卷调查和数据分析。
本次调研发现，此次疫情对上海市各行各业的企业经济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大多数企业都认为第一季度业绩甚至2020年全年业绩下降了10%~30%左右，但出现大面积企业倒闭的可能性极低，多数企业能经受住疫情的冲击存活下来。
随着疫情好转，企业趁势有序复工，上海企业普遍遇到的复工困难集中在员工难以按时返岗、防控疫情和客户需求减少方面，在政府部门对企业经济的全力支持下，现金流中断带来的压力逐渐放缓。
但在政策诉求方面表现出企业规模差异，从而导致政策诉求有所差别，规模以上企业希望银行和政府适当延长贷款偿还期限以及配套的金融政策支持，不同于中小微企业在可流动性资金上的诉求。
此外，上海各行业的企业普遍面对限制开工、订单锐减以及防控疫情等问题，也存在因行业差异导致的不同行业的特殊困难，加工制造业企业在产业链中原材料供给方面受到较大冲击，消费者服务类企业则面临着疫情导致客户需求锐减的困难。

01

调研情况

本次调研以疫情阶段中所有企业为研究对象，向基层、中层和高层的企业工作人员线上发放问卷，线上调研自2月7日开始，2月13日结束，通过人工检验剔除信息缺失等无效问卷149份，共搜集有效问卷939份，涉及生产运营、产品开发、营销、经营管理等多类企业从业人员，其中有8.52%的调研者为企业经理级以上管理层。
上述样本中上海市样本数量共有161份有效问卷，故特别对上海市企业样本进行了统计分析。
1. 以民营企业为主，1000人以上规模企业占比最高
在上海市样本中，调查的企业对象以民营企业为主，其占比53.42%，其次是外资企业占23.60%，国有企业占16.15%。在企业人数规模上以51人以下的小微型企业和1000人以上的大型企业居多，1000人以上规模企业占比最高，为29.19%。

图1  样本企业类型分布

图2  样本企业规模分布

2. 行业分布以加工制造业和高科技行业为主
从行业分布来看，调查样本超过10个行业，占比前五的行业分别是加工制造业（32.30%）、高科技行业（20.50%）、金融业（8.70%）、物流运输批发贸易业（8.07%）、零售与服务业（7.45%），在上海市支柱产业如医药业的样本上有所欠缺。

图3  样本企业行业分布

3. 受访者所在部门多样化，高管较多
在上海市企业样本中，受访者为企业高管占比24.84%排名第一，其次是经营管理部门（12.42%）和研发部门（11.18%），可有针对性地分析企业战略和研发方面的影响，负责企业生产经营的受访者人数占比为9.32%，符合预期。

图4  受访者所在部门分布

02

主要影响

（1）您预计自己所在部门工作所受的影响大小：（请按由低、到高的1-7的分值进行选择）

图5  疫情对受访者所在部门影响程度

聚焦于受访者各自所在部门所受影响程度，可以看到，多数受访者认为自己所在部门受影响程度较为严重。
例如营销部门由疫情蔓延导致客户需求锐减、订单交付日期推迟，生产部门则面临着员工难返岗、难开工的困难，企业高管须支撑企业生存下去的同时结合自身情况制定疫情应对方案。
（2）您认为公司业绩会受多大影响：

图6  疫情对公司业绩影响程度

观察疫情对上海市企业业绩的影响，主要指2020年企业营收情况。
21.74%的受访者认为此次疫情会造成公司业绩下降10%~20%，18.63%的受访者认为公司业绩会下降20%~30%，16.77%的受访者认为公司业绩会下降10%以内，而也有9.32%的受访者认为疫情的发生反而会提升公司业绩，另外仅有0.62%的受访者认为企业因为此次疫情可能会倒闭。
总体来看，大部分认为收入会下降10-30%。

03

复工

（1）您所在公司会（已）按时复工吗？

图7  企业复工情况

上海市政府于1月27日发布上海市各类企业不得早于2月9日24时前复工，由于此次调研自2月7日开始，2月13日结束，期间包含企业复工时间2月10日，故有超过半数的企业会在2月10日按时复工。
（2）您所在公司的复工部署令你感到周全吗？

图8  受访者对企业复工部署感受

面对疫情，上海市政府在减免房租、财税支持、提供医疗物资等方面出台了相关政策，以指导企业有序复工复产，同时不少企业内部迅速制定疫情防控方案，为开展复工工作启动了一系列疫情防控措施，如审查员工复工条件、对工作场所全面消毒和为员工配备防护口罩等。
数据显示，56.52%的被调研对象对所在企业复工部署感到较为周全，23.60%的企业员工认为企业复工部署一般，有待改善，仅有0.62%的企业没有进行复工专门部署。
（3）在复工期间，您对下列场合的疫情防控工作（措施）担忧程度如何？（请按由低到高的1-7的分值进行选择）

图8  受访者对企业复工防控工作感受

对员工个人而言，工作环境是否安全、有没有感染的危险是担忧的重点问题。
数据显示，首先在个人出行上班途中交通环境方面的疫情防控措施最为担忧，其次是工作餐、办公大楼以及卫生间等人员流动频繁的公共场合的疫情防控工作，对会议场所和工作沟通的担忧程度相对较小。
政府部门应进一步落实复工阶段环境消毒制度，加强对风险场合排查和封闭，同时企业应注重用餐管理，加强对办公室、办公大楼等相对封闭场所的消毒清洁。
（4）您认为复工过程中面临的下述困难大小程度：（请按由低到高的1-7的分值进行选择）

图9  疫情对企业复工造成困难程度

为大范围防控疫情，全国各省市都采取了积极措施，如限制出行、关闭门店、卫生宣导等，企业生产运营也相继停滞，疫情对企业复工的具体影响体现在防控疫情、生产运营难度增大、供应商供应中断、现金流压力等多个方面。
从调查结果来看，上海市企业面临以上各项复工困难的程度均较高，在员工难以按时返岗、防控疫情和客户需求减少方面尤为明显，而在现金流压力和供应商方面困难程度相对较低。

04

应对和政策诉求

（1）您预计公司开展线上办公或弹性工作制的可能性有多大？

图10  企业开展线上办公/弹性工作制的可能性

为有效防控疫情和保证员工健康，不少企业可能会采取“云复工”的方式。从结果来看，开展线上办公（极有可能27.33%）和实施弹性工作制度（极有可能24.84%）的可能性很高，不同类型、不同规模的企业可结合自身情况制定复工复产方案，线上办公和启用弹性工作制也是目前企业解决限制开工和人工成本负担过重等问题较为不错的方法。
（2）您预计公司裁员/公司降薪/公司业务收缩（业务种类、业务区域缩减）/研发创新投入降低/压缩研发人员数量/营销推广费降低/增加营销人员数量的可能性有多大？

图11  疫情对企业复工后续影响

尽管政府已经出台了众多支持政策帮助企业渡过难关，但企业也应积极自救、存活下来，并且此次疫情对中国企业整体经济带来的问题是复杂且持续的。
根据调查结果，在疫情对企业的后续影响评估中，受访者普遍认为企业降薪的可能性高于裁员的可能性，最大限度保证人力资源充足，并且多数企业可能会收缩业务种类和业务区域，休养生息维系重要业务。
在创投和营销方面，降低营销费用的可能性最高，其次可能会降低研发投入或压缩研发人员数量，增加营销人员数量的可能性最低。
（3）在疫情持续期间，您认为以下政府政策支持企业的重要度如何？（请按由低到高的1-7的分值进行选择）

图12  企业对政策诉求程度

为降低疫情对企业生产经营带来的负面影响，上海市政府和各区政府陆续出台了企业经济扶持和支持复工复产政策，如2月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发布《上海市全力防控疫情支持服务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共28条，涵盖支持企业抗击疫情、促进企业复工复产、加大金融扶持力度等六大方面。
数据显示，列出的降低/减免税费、减免利息、成本补贴、延长贷款偿还期限、提供资金流动性支持5项经济支持政策中，上海市各类各行企业普遍认为此5项政策对企业经济有重大扶持作用。
对比各项政策重要程度，企业希望优先降低/减免税费、补贴成本和适度延长贷款偿还期限。

05

交叉分析

从以上统计结果可以发现，此次疫情对上海市整体经济、不同行业、不同企业都造成了重大影响。
为进一步探究疫情对上海市企业生产经营活动的影响，将样本企业基本特征（不同类型、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作为可变因素，将疫情所造成的影响、企业复工的困难、对策以及政策诉求作为结果，进行多组交叉分析和方差分析，进一步讨论了不同条件下各种问题和疫情影响程度。
1. 疫情对不同类型、行业、规模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1）疫情对不同类型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表1  疫情对不同类型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根据交叉分析结果来看，总体上各类型企业业绩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下降，各类型企业比较来看，民营企业业绩受疫情影响最为严重，其业绩下降10%~20%、20%~30%的比例最高，分别为23.26%和20.93%，甚至出现了可能倒闭的状况。
国有企业和合资企业受到的影响相对民营企业小一些，多集中于下降10%以内，有19.23%的国企业绩甚至整体增长但增幅下滑。
由于国有企业多为大中型企业，现金流更为充足，抗风险能力较强，业绩上受到疫情影响的程度较小；而民营企业以小微型企业居多，面对疫情首先考虑“活下来”。
（2）疫情对不同行业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表2  疫情对不同行业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此次疫情对上海市整体经济和各个行业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但各行业中组织敏捷度强的企业会抓住危机中的商业机会。
上海的高科技类企业、建筑类企业和金融企业受疫情影响相对较小，而餐饮住宿娱乐文化旅游类的消费者服务业则业绩损失惨重，下降趋势明显甚至倒闭，这主要是消费者服务类行业特性造成，疫情使得消费者服务类企业顾客大幅度减少甚至几近为0。
另外物流运输类企业虽然已渐渐复工，但第一季度营收会下降10%~50%，加工制造业由于员工难以按时返岗，停工停产，业绩也会出现下滑。
（3）疫情对不同规模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表3  疫情对不同规模企业的业绩影响差异

从交叉分析结果可以明显看出，企业规模较大者业绩受疫情影响相对最小，企业营收多下降10%以内，规模在100人至1000人的中小型企业业绩下降水平集中于10%~20%左右，而规模在50人以下的企业业绩下降30%以上或可能倒闭的比例最高，下降幅度相比较更大，小微企业可能是受疫情影响损失最为严重的“受害者”。
由此可见，小微企业由于企业规模较小会遭受更大的冲击，值得关注。 2. 不同类型、行业、规模企业复工困难程度分析
（1）不同类型企业复工困难程度分析

表4  不同类型企业复工困难程度

由于企业规模较大、流动性资产充裕等因素，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面临的现金流压力较小，此外，国企产业链更为完善，原材料断供对其造成的影响较小，外资企业面临客户需求减少、订单锐减困难程度较小。
而民营企业在现金流压力、员工难返岗、客户需求减少的问题上难度较大，合资企业和外资企业在供应商供应中断等问题上难度较大，需要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
（2）不同行业企业复工困难程度分析

表5  不同行业企业复工困难程度

总体来看，上海市各行业企业在复工过程中，既有限制开工、订单锐减以及防控疫情等带来的普遍困难，也存在因行业差异导致的不同行业的特殊困难。
排除样本量不足的农林牧副渔业，上海加工制造业企业在现金流压力和订单减少上困难较小，在原材料供应和生产运营环节上受到疫情冲击相对较大，高科技类企业在客户需求、现金流、防控疫情等方面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3）不同规模企业复工困难程度分析

表6  不同规模企业复工困难程度

数据显示，员工人数在1000人以上的企业的抗风险能力较强，组织结构稳定，其复工困难程度最小。
员工按时返岗困难和防控疫情是不同规模企业共同面临的挑战，另外，规模大的企业，现金流压力造成的困难程度最小，相应的，50人以下的企业现金流压力对其造成困难程度大，对小微企业来说，足够的现金流是保证企业生存下来的重要因素。 3. 不同类型、行业、规模企业应对疫情对策分析
（1）不同类型企业应对疫情对策分析

表7  不同类型企业应对疫情对策

整体来看，排除样本量不足的港澳台合资企业，民营企业、合资企业采取裁员、降薪等各项措施来减少开支、压缩成本的可能性较大，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则需要在疫情好转后深入研判后决定是否采取以上对策，裁员和降薪的可能性都较低。
此外，不同类型企业可能都会优先考虑降低营销推广费用和研发投入，并且将增加营销人员放于末位考虑。
（2）不同行业企业应对疫情对策分析

表8  不同行业企业应对疫情对策

不同行业的企业，在应对疫情带来的负面影响时，其采取的措施也不尽相同。
排除样本量不足的农林牧副渔业，高科技类企业和物流运输批发贸易类企业因受疫情影响严重，降低研发投入、压缩研发人员数量、减少营销费用支出来保障生存是可取的对策，其次是上海金融企业需通过裁员、降薪等方式缩减成本支出，并且部分企业会考虑业务缩减。
而医药类企业降低研发投入和研发人员可能性都最低，甚至会考虑扩大研发投入和增加研发人员，进一步提升自身研发能力。
（3）不同规模企业应对疫情对策分析

表9  不同规模企业应对疫情对策

中小微企业首先考虑的是通过裁员和降薪保障企业正常的生产运营，规模以上企业裁员和降薪的可能性比中小型企业低，在降低研发投入、缩减研发人员、降低营销费用方面会做更细致的考量，保证创新能力和营销能力不下滑。
另外在业务收缩方面，企业规模与业务缩减呈现出负向关系，即企业规模越小，业务收缩的可能性越高。 4. 不同类型、行业、规模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分析
（1）不同类型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分析

表10  不同类型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

眼下，经济已是战疫的“第二战场”。从调查数据来看，排除样本量不足的港澳台合资企业。
第一，不同所有权性质的企业对政府经济扶持政策诉求强烈，民营企业最希望政府能提供资金流动性支持来缓解现金流不足的资金压力，合资企业则希望减免利息和适度延长贷款偿还期限。
第二，从经济支持的不同措施来看，各类型企业对降低/减免税费和成本补贴政策诉求强烈，说明税费、利息、成本等各项经济压力是各类型企业共同面临的挑战。
（2）不同行业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分析

表11  不同行业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

调查数据显示，排除样本量不足的农林牧副渔业，电商行业和建筑业企业对各项支持政策诉求最为强烈，对于电商行业来说，现金流缺乏带来的压力最大，其次是消费者服务业、高科技行业、金融业的企业。
从应对措施来看，降低/减免税费、减免利息、延长贷款偿还期限是各行业企业一致诉求。
（3）不同规模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分析

表12  不同规模企业对支持政策的诉求程度

从调查数据来看，不同规模的企业对以上各项经济支持政策都有较强的诉求，都面临着较大的财务压力，比较而言，人数规模在100人以下的小微企业诉求更强，尤其希望政府能降低/减免税费、对企业固定成本进行补贴和提供流动性资金，大中型企业则希望银行和政府适当延长贷款偿还期限。

（作者：任声策，同济大学上海国际知识产权学院教授；胡迟，上海海事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研究生；苏涛永，同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完成日期：2020.2.21）

———— e n d ————
推荐阅读

【原创】“智服”疫情：开启中国智慧治理的大变革

【原创】当下火爆的“宅经济”如何笑傲“后疫情时代”？

【原创】疫情之下的招商之策：看这些城市的“硬核操作”

【原创】庚子年初疫情下的冷思考：“宅文化”正逢其时？

【动态】“同心创未来”——华略智库2020年1月刊

【荐文】黄奇帆：疫情过后，中国公共卫生防疫体系该怎么做?

【荐文】从原材料测算，中国能生产多少口罩？

【荐文】疫情之后，这13个行业增长前景可期